中经记者 庄灵辉 广州报道
在OPC(One Person Company,即一人公司)热潮下,在美国从事风险投资长达十年的何鸿恺选择回国创业。用他的话说,此次以OPC形式创业,“本质上是对AI时代生产力组织形式的一次主动拥抱”。
“我们从2025年10月开始筹备,那时我意识到,我们正站在一个历史性的拐点上,不做我一定会后悔。”何鸿恺告诉《中国经营报》记者,2025年10月回国在多地考察后,最终在广州黄埔注册成立广州溯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溯理科技”),目前公司已开始运营。

怎样理解此轮AI带来的变革?OPC模式是否会改变传统市场组织形态与格局?当前OPC创业者还面临哪些共同挑战?AI在何种程度上会“替代人类”?未来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是否会失效?带着这些问题,记者近日采访了何鸿恺。
AI在何种程度上会“替代人类”?
“个人认为,这一代AI变革,带来了生产力源头的根本性转移,有史以来生产力的源头第一次不再局限于人类本身。”对话初始,何鸿恺就抛出这样一个重磅观点。
何鸿恺解释称,这一代AI带来的变革是双重的:一方面,它几乎可以掌握所有传统意义上的白领硬技能,包括写文字、写代码、做设计、分析数据等;另一方面更为重要,AI已经超越了“工具”的范畴,它开始具备真正的自主性和判断力,可以像虚拟员工一样主动承担分工、解决问题。
在此语境下,未来AI会在何种程度上“替代人类”?从创业者与职场人两个视角来看,需要做出哪些转变?
“AI赋能下,人们的角色正从具体执行者转向系统设计者、指挥者与导演,这动摇了工业革命以来基于固定技能点的教学和职业分工体系。”何鸿恺认为,AI并不能完全“替代人类”,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还需要人类来负责组织调度AI资源等更高抽象层的工作。
对于创业者,何鸿恺认为,对有想法和行动力的个体,当前是历史上最好的创业时期,AI工具使得个人能跨越很多执行的门槛、调动更多本来需要由他人提供的资源并快速验证想法。
对于职场人,何鸿恺认为需转变身份认知以及重构能力,从“螺丝钉”转变为“管理者”。“职场人需从‘螺丝钉’心态转变为‘管理者’心态,重点培养解决复杂问题、审美、决策及底层逻辑思维能力,以指挥AI完成复杂任务。”何鸿恺如是称。
OPC创业如何影响市场组织形态?
“如果说工业时代的大规模生产催生了‘大公司’这一组织形态,那么AI时代可能正在瓦解它。”何鸿恺认为,在AI赋能下,OPC可能将精简市场组织形态,但“大公司”形态不会消失。
“当基础脑力工作变得廉价且可复制,微观层面的团队协作方式必然发生质变。”何鸿恺认为,AI赋能下,与其在庞大的组织架构中消耗能量,不如让一小群志同道合的个体,以极高的敏捷性和专注度组队——这就是OPC的本质,也是这个时代赋予创业者的最大红利。
“未来解决同样规模的问题所需的人力将大幅减少,大公司形态不会消失,但中型公司或OPC联盟将可能承担更多复杂任务。”何鸿恺认为,面对极度复杂的系统性工程(如登陆火星),大组织模式仍具有不可替代的优势,但市场将出现更多“小而美”的OPC主体。
何鸿恺创设的溯理科技就是OPC模式,现有团队3人。据介绍,溯理科技是一家AI驱动的软件研发和出海公司,核心战略是用AI重新定义软件的生产方式,用极致效率抢占美国细分市场的空白地带。
“我们的目标不是做一个大而全的平台,而是在每一个细分品类里,用AI的效率优势做出最好的产品,然后快速复制这个模式。”何鸿恺表示,溯理科技底层逻辑建立在当前成本重构、能力跃迁以及市场红利三个确定性判断之上。
何鸿恺介绍称,美国消费和生产力市场存在大量细分品类,过去因为开发成本太高而被大厂放弃,但用户付费意愿极强。AI让我们有能力精准切入这些“小而美”的赛道。
对于具体细分市场,何鸿恺列举了三个典型场景:一是解决美国餐厅纸质菜单因语言障碍导致的理解困难;二是处理投资人与职场人士面临的碎片化信息管理难题;三是改进现有会议工具,使其能更好地整合视觉信息。
OPC创业者还面临哪些共同挑战?
尽管认为“当前是历史上最好的创业时期”,但对于尝试入局OPC的创业者,何鸿恺还是提醒称,当前OPC创业挑战也不小,且商业本质未发生变化,入局还需做好准备。
对于当前OPC创业面临的共同挑战,何鸿恺认为主要包括三大方面:
一是AI技术快速迭代,人机协作模式仍在探索中,如何高效实现人机协作尚无标准答案,处于“摸着石头过河”的阶段。
二是商业本质未变,AI降低了产品实现门槛,加剧了竞争,但并未降低商业成功标准,OPC创业者仍需解决真实需求并建立可持续的盈利模式。
“就像开车这件事情,从手动挡到自动挡、到辅助驾驶、再到自动驾驶,使用汽车移动这件事情门槛越来越低了,但是目的地在哪里,一直是关键问题。”何鸿恺如此形容道。
三是“超级个体”能力和产出增强后,人与人之间的合作、沟通与信任瓶颈将更加凸显,如何高效组织OPC协同解决复杂系统性问题成为开放难题。
何鸿恺以算力中心为例解释了这一困境:随着GPU的单卡算力、性能越来越强,卡间互联就越来越成为瓶颈,并行算法、数据调度、通信拓扑、任务划分和均衡就越来越需要琢磨,如何把一堆很强的卡组成一个集群,仍能实现高效率运算,这一问题在超级个体之间合作上同样存在。“这既是技术挑战,也是管理学上的挑战。”何鸿恺称。
谈及沟通瓶颈,近期有观点认为,未来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或将失效,人只需和AI进行沟通即可满足生产端需求。
对此,何鸿恺认为,作为手段,从信息交换效率和系统瓶颈看,人类逐渐不再参与自动化生产活动中的信息交换会是趋势。但作为目的,基于情感需求的沟通将长期存在,人类之间的情感连接无法被机器完全模拟。
“倘若有一天AI和机器人全面供养人类,工作可能演变为一种自我追求或自我表达的方式,人类沟通本身可能成为工作的目的之一。”何鸿恺认为,届时社会可能引导人们放弃低效的执行性劳动,转而将艺术、旅行、人文关怀、自我挑战等精神层面的追求认定为“人类的工作”。
为何落地广州黄埔?
何鸿恺透露,2025年10月回国筹备创业时,他曾在国内多个城市考察,最终将公司落地广州黄埔。如此,何鸿恺回国创业并落地广州黄埔,主要看重哪些因素?
“回国创业的核心原因只有一个,在AI应用领域,中国的人才密度和水平是全球领先的。”何鸿恺表示,过去十年在美国做风险投资,看过无数AI项目,但真正准备下场创业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回国。这不是情怀,是理性的判断——在AI工程化落地、产品快速迭代这个维度上,中国工程师的能力是世界级的。
选择落地广州黄埔,也是何鸿恺经过深思熟虑所做的决定。
“第一,黄埔区的营商环境和政务服务质量在全国是一流的。”何鸿恺表示,作为中国首批国家级开发区,黄埔区三十多年来始终站在改革开放的最前沿,形成了高效、透明、可预期的政务服务体系。对于OPC这种轻资产、快节奏的创业形态来说,“办事不折腾”本身就是最大的吸引力。
“第二,广州是我的故乡,这里有我熟悉的人脉网络和情感纽带。”何鸿恺表示,广州拥有中山大学、华南理工大学等一流高校,每年输送大量高素质人才;同时作为粤港澳大湾区的核心城市,广州对全国乃至全球人才的吸引力持续增强。溯理科技对人才的要求极高,广州为其进行深度人才搜索提供了最佳土壤。
“第三,广州与我的创业方向有着天然的契合。”何鸿恺表示,溯理科技主打美国市场,广州作为千年商都、外贸重镇,拥有深厚的出海基因和丰富的跨境电商生态。这里的创业者懂海外市场、懂产品出海、懂全球化运营,这种氛围是宝贵的无形资产。
“我认为广州发展OPC具有三重独特优势,包括千年商都的商业基因、务实精干的岭南文化以及黄埔区的制度创新传统。”何鸿恺表示,广州是中国唯一一个两千多年来从未关闭的通商口岸,商业场景之丰富、业态之齐全、市场之敏锐,在全国首屈一指。OPC本质上是个体意愿和能力的放大器,特别适合在广州这种“土壤肥沃、百花齐放”的环境中生长。
(编辑:赵毅 审核:童海华:校对:翟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