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经记者 吴静 卢志坤 北京报道
20多年民乐功底与5年AI工程师经验,这两条看似平行的职业轨迹,在王钰博身上交汇出一家名为“声序智能”的OPC(一人公司)。
入驻中关村AI北纬社区仅两个多月,这位前字节跳动工程师便用视觉大模型技术,将民乐爱好者困扰已久的“五线谱转简谱”难题压缩到了一分钟之内解决。
被AI“推”了一把
王钰博的创业起点,源于对自身职业价值的重新审视。
作为一名有着5年经验的AI工程师,她比大多数人更早感知到AI能力的跃迁。“我发现,很多过去需要人花大量时间去做的工作,AI正在以惊人的效率完成。”王钰博告诉《中国经营报》记者,这种观察让她产生了一种紧迫感,“与其在既定轨道上做一个执行者,不如跳出来,成为那个用AI去创造新事物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便挥之不去。2025年年中,她选择裸辞,却没有立刻投入创业,而是先给自己放了三个月的假。“在没有想清楚的情况下贸然创业,是不负责任的。”调整好身心状态后,她才开始认真思考下一步。
探索之路并非一帆风顺。她尝试过用技术解决审计行业的痛点,也畅想过做一款“眼动追踪”拍摄设备,但都因对领域不够熟悉、学习成本过高而搁浅。
几次失败让她意识到,必须回到自己最熟悉的领域。她拥有20多年民乐功底,当过央视春晚伴奏和少年宫民乐老师,发现这个领域有不少五线谱转简谱的需求。比如她自身,从小学简谱,到了高中、大学加入乐团后,面对大量五线谱乐谱时就需要转简谱。
而找人转谱的话,“淘宝上一张A4纸要5到10块钱,还得等上半天到一天。自己学五线谱,又需要时间周期。为什么不能有一个工具来解决这个问题?”正是这个源自切身体验的追问,最终锚定了声序智能的方向。
带着这个想法,王钰博找到了技术突破口——OMR(光学乐谱识别)技术。据王钰博介绍,它的原理和OCR(光学字符识别)类似,可以把纸质的乐谱通过拍照转换成电子版。
于是,她借助AI视觉大模型实现了OMR功能升级。“传统的OMR工具准确率大概只有百分之五六十,我用视觉大模型把准确率提到百分之八九十。”
她花了两个多月时间独自完成垂类模型训练,今年1月跑通了算法链路。随后,她入驻中关村AI北纬社区,注册成立北京声序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一人包揽了前后端开发,最终在4月上线了微信小程序。
与市面上多数针对西洋乐器的同类产品不同,声序智能专门针对民族乐器做了优化。“二胡的弓法、古筝的刮奏和琶音,这些传统民乐独有的符号,市面上的工具基本识别不了。”王钰博解释,因为训练数据基于西洋乐,它们“看不懂”民乐谱。
目前,这套系统不仅能转谱,还支持转调、人声分离、声部拆分和图文识谱等功能,帮助初学者快速掌握曲调。收费模式上,新用户最多赠送200音符,一张普通A4纸乐谱消耗约15~20音符,相当于免费额度可用10张左右,超出后采用订阅制,月费29.9元,年费259.9元。
AI当员工,社区做后盾
声序智能是一家典型的OPC。王钰博一个人写代码、做UI、搭小程序、跑运营,而她的“员工”是一群AI工具。
“写代码靠Claude,做演示用Figma。”她每月花费约200美元订阅各类AI工具会员,另外租用一台月均2000多元的服务器支撑AI推理。在她看来,这是OPC模式的典型优势——成本低、速度快、足够灵活,“不用急着融资,不用养团队,所有精力都放在产品上”。
但一个人的创业路并不轻松。“最难的时候不是技术卡点,而是孤独和自我怀疑。”王钰博坦言,“没有合伙人,遇到问题只能自己死磕;从打工人转变为自由创业者,稍不自律就会摆烂。”改代码崩溃时的无助、对接资源时的碰壁、为AI“收拾残局”的疲惫,都是她的日常。
为了驱动自己,她习惯于给自己设定阶段性的“止损线”——比如“这个月做不出来就回去上班”“3月前必须上线小程序”,但每一次她都打破了。“这只是督促自己更专注的手段,真到了那个时间点,我未必会真的放弃。”这种“痛并快乐着”的状态,几乎成了她创业生活的底色。
好在,她并非孤军奋战。中关村AI北纬社区给了她实实在在的支持。集群注册服务帮她解决了公司注册地址问题,企业管家服务一站式处理了税务、银行开户等事务。
“社区给我们创业者提供了非常强有力的后盾,我们只需要专注做产品开发就可以了。”入驻两个多月,她已经参加了多场路演和分享会,获得不少曝光机会。对于投资人,王钰博表示目前并不急于融资,但也不排斥。“现在产品上线了,我也会慢慢去看怎么和投资机构建立更多合作。”
除了民乐转谱工具外,王钰博还在探索第二个产品方向——基于情绪感知的音乐疗愈工具“知音虾”。
灵感同样来自她自己的需求:“我很喜欢听音乐,但推荐算法总是基于我过去的记录。我昨天喜欢听说唱,不代表我当下就想听说唱。”
这款产品能根据用户实时情绪生成个性化音乐,目前还在内测阶段。在她看来,第一个产品是“在已有需求上做AI化迭代”,第二个则是“创造一个能改变生活状态的新产品”,两者共同构成了声序智能目前的产品矩阵。
“小而美”的壁垒
当被问及是否担心大厂下场竞争时,王钰博的回答颇为笃定。
“我做的这个产品,用户群体其实非常小。”她算了一笔账:全国民族乐器爱好者约六千万,其中真正有转谱需求的可能只有一千万。而且使用门槛不低——得懂五线谱或简谱、愿意付费、善于搜索相关工具。“这几个条件筛选下来,符合的人并不多。”
在她看来,这样的体量不足以吸引大厂。“大厂要开发产品,可能要组10到20人的团队,投入大量算力,几周内就要看到产品落地和市场反馈。同样的人力和时间,他们肯定优先做普适性更强的产品。”
这正是OPC创业的“非对称优势”——在巨头看不上的细分赛道里,用极低的成本建立起壁垒。声序智能的定位是“小而美”,不追求一夜爆发,而是先把产品做扎实。
对于未来的发展,王钰博坦言自己的想法“每天都在变”。“刚跑通算法时,我的期望就是产品能上线;现在上线了,就希望用户量能到一万以上。”
她不确定明天会发生什么,也许大厂会进入,也许技术会被颠覆,但她更在意的是创业本身带来的成长。“我以前5年一直做后端,很少跟人沟通,觉得自己不擅长,是个‘I人’。但这几个月被迫去交流,我慢慢发现好像我也可以。”
她的创业仍在路上。小程序刚上线不久,第一批用户还是朋友和乐团伙伴,如何精准获客是她下一步要攻克的课题。而对王钰博而言,声序智能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它既是AI时代“一人公司”浪潮的一个缩影,也映照着一个年轻人从大厂“螺丝钉”到自我驱动创造者的蜕变。
(编辑:卢志坤 审核:童海华 校对:张国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