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 陈茂利 张硕 北京报道

2025年，我国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综合利用量超过40万吨，同比增长32.9%。虽然骨干企业锂、钴、镍等金属回收率处于国际先进水平，但是当前行业仍存在违规交售废旧动力电池、利用废旧动力电池生产不合格产品、不履行信息溯源责任、非法拆解污染环境、无照经营等情况。

面对行业痛点，4月27日，工业和信息化部（以下简称“工信部”）、生态环境部、交通运输部、商务部、市场监管总局等五部门联合印发《关于开展规范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利用联合执法专项行动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

作为此次专项行动的直接受益方之一，多家纳入“白名单”的废旧动力电池综合利用企业表示，专项行动将加速扭转长期以来“劣币驱逐良币”的市场格局。

巴特瑞科技有限公司副总裁明跃彬在接受《中国经营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为期三个月的专项行动，将对全行业形成震慑，促使行业逐步规范、向好发展。尤其是对行业最大的痛点——电池回收渠道的不规范以及中间贸易商过多的问题，专项行动有望挤掉一部分灰色贸易商，推动行业向良性方向转变。”

金晟新能源战略发展部部长胡林林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随着执法力度持续加严，过去小作坊以高价截留电池的局面有望逐步改变，‘白名单’企业产能利用率有望提升。同时，将一定程度上影响废旧电池定价逻辑，回收价格在短期内存在下行压力。”

违规交售将遭围剿

根据《通知》，“违规交售”是本次五部门联合执法专项行动中重点打击的行为之一。

根据今年4月1日实施的《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管理办法》），废旧动力电池的持有主体（包括新能源汽车生产企业、电池生产企业、换电服务企业等），应将废旧动力电池交售给回收服务网点、综合利用企业。但现实是，超过50%的退役电池被小作坊高价截流，违规拆解，“白名单”企业收不到足够的电池。

“‘白名单’只是工信部发布的优质企业清单（俗称‘优秀正规企业’），并非强制性准入资质。因此，大量低水平企业涌入市场，他们以高于‘白名单’企业的价格回收退役电池，导致正规企业‘吃不饱’，产能闲置。”明跃彬介绍，行业低水平产能主要有两类：一类是仅有工商营业执照，但技术水平较低的企业；另一类则是连证照都没有的“小作坊”，后者往往藏匿于偏远农村或隐蔽区域。

明跃彬补充：“一些电池打粉厂、小冶金厂或隐蔽小作坊，无需承担环保、安全、税收等高额合规成本，因此能够报出远高于正规企业的收购价。”

“大家一起参与竞标，小作坊报价通常比我们高10%—20%。”谈及小作坊，胡林林也深有同感，“相信

随着五部门专项行动落地，退役电池将加速从‘小作坊’流向合规渠道，市场竞争环境得到净化，我们的产能利用率有望提升。”

不过，胡林林同时提醒，专项行动会带来短期的“挤出效应”，行业健康发展仍需要长效监管机制。“预计短期内官方的B端渠道会逐步正规化，流入正规企业，但C端等小作坊未来可能更加隐蔽化，甚至可能转移到内地或更偏远的监管薄弱地区。”

明跃彬也表达了同样的担心，“无证照的小作坊往往藏匿于监管盲区，一次短期专项行动很难将其一网打尽。”她建议，每年定期进行地方联合执法，持续挤压非法企业生存空间。

打击废旧电池回流电动自行车

除了违规交售行为，专项活动还将加强对报废机动车回收拆解企业的监管，依法依规查处违规开具《报废机动车回收证明》、拒不报送溯源信息或报送虚假信息等行为。

溯源系统本意是为每块动力电池建立全生命周期 “电子身份证”，支撑动力电池全链条监督管理。但实操中信息断层问题突出，不少回收企业违规回收，通过虚报回收量、伪造移交单据，洗白非法渠道电池；同时，利用系统漏洞进行虚假流转操作，账面完成合规入库备案，实际电池私自流向非法拆解作坊。

“虚假溯源信息会直接切断电池的全生命周期追溯链条，给非法拆解披上‘隐形衣’，不仅损害行业数据的真实性，更会从根本上破坏监管闭环的可信度。”胡林林称，此次五部门联合执法将震慑这类行为。

值得关注的是，市场监督管理领域，正在加强电动自行车用锂电池产品质量监管。严厉打击将废旧动力电池用于电动自行车、电动平衡车、电动滑板车等行为。

当前，行业存在“无资质小作坊通过暴力方式拆解动力电池包，将废弃电芯进行简易筛选和粗暴重组，生产出以‘高性价比’为诱饵的‘三无’电池，再通过维修店、个人组装等渠道，最终销售给终端消费者”的情况。

而由废旧电池改装而来的“三无”锂电池，因其不稳定性，在使用中极易发生短路、热失控，从而引发起火和爆炸。事实上，近年来这类事故已屡见不鲜。

“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价格敏感的终端消费者容易选择廉价的组装电池，而这些电池往往来自废旧电池的非法翻新。”明跃彬认为，主要原因是电动自行车领域过去缺乏强制性的准入标准和产品质量标准。

“当前，废旧电池包拆解后打粉进入湿法再生的经济性较差。相较之下，拆解后组装成小动力电池销售给终端消费者，经济性高得多。”胡林林称。

对此，胡林林建议从源头实施“截流”策略：一是加大对流向电动自行车及其他领域违法销售行为的打击力度；二是给予合规湿法再生企业适当补贴，并加快推广精细化拆解与电池修复等技术的普及，确保企业将电池包拆解打粉并销售给湿法企业也能获得合理利润。

对于退役电池循环利用经济性，明跃彬也分享了自己的看法，“从2023年下半年至今，原材料价格倒挂现象持续存在，我们回收废旧电池的价格比卖出的再生材料还要贵，行业面临盈利难题”。

明跃彬进一步分享，“综合利用企业的核心优势在于低碳排放和再生材料应用，但国内尚未出台针对循环产业的低碳和再生材料强制使用政策，下游应用企业缺乏使用再生材料的积极性”。这在一定程度上导致正规企业的技术优势无法转化为价格优势或商业模式优势。

“《管理办法》和《通知》落地，是行业走向规范的重要一步，也让大家看到了‘曙光’。”明跃彬认为，要破解渠道混乱、价格倒挂、低劣产能泛滥等深层难题，还需要多方努力：建立行业准入门槛、出台再生材料强制使用政策、推动常态化跨部门联合执法，以及通过技术创新让合规处置“有利可图”。

（编辑：张硕 审核：童海华 校对：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