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 李静 苏州报道
“简单一句话,它就是未来算力。”5月5日,中科酷原科技(武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酷原”)董事长兼总经理汤彪在接受《中国经营报》记者采访时,试图用最通俗的语言向外界解释量子计算。
就在两天后,5月7日中科酷原在2026移动云大会上发布了“汉原2号”,这是全球首台双核中性原子量子计算机。
今年的全国两会期间,全国政协委员、九三学社中央副主席、中国科学院院士潘建伟就自豪地表示,中国量子科技领跑国际,其中量子计算更是稳居国际第一方阵。
这家脱胎于中国科学院的创业公司,这次带来的“汉原2号”量子计算机,相比两年前发布的“汉原1号”,实现了中国中性原子量子计算从单核迈向双核协同跨越,向世界证明着中国量子计算公司的技术加速度。
虽然量子计算正处于资本热潮与政策红利之下,但汤彪对行业有着冷静且清醒的认知,他认为目前的量子计算就像传统计算机的“晶体管时代早期”,“距离真正商业化落地,还有5到10年的路要走”。
技术突围:从单核到双核
“汉原2号”的发布,标志着中性原子量子计算正式迈入双核协同阶段。
根据中科酷原披露的数据,这台量子计算机设备集成了100个⁸⁷Rb原子与100个⁸⁵Rb原子,构建起200个物理比特的双核系统。其核心性能指标——相干时间突破300ms,单比特门操控保真度达99.9%、双比特门达99%,均已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汤彪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来解释“汉原2号”实现技术突破的意义:“保真度可以简单理解为操控动作的准确率。经典比特就像普通开关,要么开(1),要么关(0)。但是量子比特不一样,它处在‘叠加态’,意思是0和1同时存在,并且是用概率来描述的,就像薛定谔的猫一样,既不算活着也不算死了。正因为这样,对量子比特进行逻辑门操作,由物理定律决定永远不可能做到100%,就像光速一样只能无限接近不能达到,但是99.9%的双比特门操控保真度是纠错量子计算的基础,也是中科酷原公司下一代面向纠错量子计算产品的目标。”
相干时间则像“量子操作的保质期”,过去只能快速操作,“汉原2号”的相干时间突破300ms,意味着现在有更充裕窗口完成复杂计算。
真正的行业价值还在于双核架构。“汉原2号”集成100个⁸⁷Rb与100个⁸⁵Rb原子,两个完整量子比特阵列,可并行计算提升效率,也能“一主一辅”构建高保真逻辑比特,破解单核比特扩展受限、串扰干扰等痛点。
在量子计算领域有超导、离子阱、中性原子、光量子等多条技术路线选择,中科酷原选择的是中性原子路线。
汤彪坦言,选择这条路线并非刻意“选赛道”,而是基于团队在中国科学院近20年的技术积累。
“中性原子最大的优势是可扩展性,未来更容易做模块化、量产,且不需要极低温环境,在普通室内就能运行。”汤彪补充道,“每个量子比特的一致性非常好,这让操控系统的标准化成为可能。”
据了解,中科酷原此前发布的“汉原1号”,已经与中国移动、50余家高校及科研机构合作,完成数百人次量子实训,并且在金融、生物医药领域完成算法真机验证;2025年,中科酷原向中国移动交付国内首台原子量子计算机,成为少数实现整机交付的中国量子硬件公司,并获得了海外出口订单。
此次发布的“汉原2号”在工程化上也有了更多突破。相比上一代,“汉原2号”在体积增加不大的情况下,通过双腔体结构设计和魔幻光强阱技术的扩展,实现了性能的量级提升。更重要的是,它延续了“低功耗、易部署”的特点:标准机柜式设计,整体功耗低于7kW,无须极低温环境,普通机房就可以快速落地,大幅降低应用门槛。这与超导路线需接近绝对零度的复杂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这就大幅降低了量子计算的应用部署门槛。”汤彪说,“以前大家觉得量子计算机是像‘造原子弹’一样的工程,现在我们希望它更像‘服务器’。”
资本狂热下的冷静
尽管“汉原2号”的技术参数亮眼,但汤彪对量子计算产业化的判断却异常审慎。
“当前量子计算还处于早期,就像经典计算机的‘晶体管时代’,甚至可能更早。”汤彪直言,即便是“汉原2号”,也远未达到超越经典超级计算机的能力,“全世界所有的量子计算机,目前都只能在特定的数学问题上证明量子优势,还解决不了真实世界的复杂应用。”
在汤彪看来,量子计算与当下最火热的AI技术,正呈现出一种“双向奔赴”的互补关系。“AI现在可以加到一切,量子也是一样。”他指出,“AI for Quantum(AI赋能量子)与Quantum for AI(量子赋能AI)是相辅相成的。”
其中,量子计算更是被视为未来突破AI算力瓶颈的关键路径之一。“量子计算提供的更多是一种算力的补充和加速。”汤彪强调道,不过要实现这种“量智融合(量子计算和经典计算融合)”的门槛依然极高,“这不仅仅是软件适配的问题,更涉及两种计算底层硬件的通信协议等。”
汤彪判断,量子计算行业正处于产业化爆发黎明前夕,但远未到奇点时刻。
当前量子计算面临的核心卡点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硬件性能与持续工作能力不足,错误率偏高,“量子纠错”仍处于初级阶段;二是软件生态缺失,操作系统、算法、编译工具、异构融合平台不完善,应用方必须与硬件厂商联合研发才能落地。
这意味着,量子计算不会很快就取代经典计算。汤彪强调:“量子计算是对经典计算的补充与加速,不是取代。未来10年,量子计算也很难走到个人端,更多在算力中心、云端提供算力服务,用户甚至感知不到,但计算速度会大幅提升。另外,量子计算在金融、气象、制药、交通、物流等场景被认为拥有广阔的应用前景。”
但资本的热情并未因量子计算技术处于早期而降温。
汤彪透露,随着量子科技被列为未来产业之首,中科酷原在资本市场的话语权显著增强。“前两年我一年见100个投资人,谈两年可能才能谈下一轮融资。从2025年下半年开始,都是投资人主动找上门,我们还得挑。”
据不完全统计,2026年第一季度,国内量子科技赛道的融资总额已突破32亿元,仅用三个月的时间,就超越了该赛道2025年全年的融资总量。
“有风口就一定有泡沫,但这不一定是坏事。”汤彪坦言道。
他提醒道,行业真正的风险在于企业能否在热潮中保持自我造血能力。“因为量子计算不可能在一两年就实现大规模商用,现在很多公司靠融资活着,一旦行业进入低谷期,烧钱太快的企业就会很危险。”
中科酷原的策略是“两条腿走路”:一边通过成熟的量子测量业务实现营收,一边投入资金到量子计算的研发。
汤彪解释道,量子测量是量子科技三个方向(计算、通信、测量)中最快商业化的。“量子测量技术已经成熟,只要有具体应用场景就能落地。这种以商养研的模式,更能让公司在资本寒冬中仍能活下来,并且保持对研发的投入。”
“量子计算一旦实现突破,将是降维打击——不仅是破解密码,更会颠覆所有依赖算力的行业。”汤彪强调道。
据了解,目前,中科酷原量子计算机设备的国产化率已超过80%。
对于未来3到5年的规划,汤彪的目标清晰而务实:“不是马上赚钱,而是做出一个典型应用,迎来量子计算类似ChatGPT的‘奇点时刻’。”但他同时强调,在那之前,活下去、保持技术迭代、构建生态,才是量子计算公司的生存法则。
(编辑:张靖超 审核:李正豪 校对:颜京宁)